Morgan Robinson:陆军自己的话语,藏在涂黑删节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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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墙上大多数页面,都建立在一个机构得出的结论与一个家庭所相信的事实之间的鸿沟之上。Morgan Robinson 的这一页所依据的,是更为罕见的东西:一个机构在自己的调查中写下的一句关于自身的话,随后又将其埋在涂黑删节之中,交到了她母亲手里。«Sergeant Robinson suffered sexual, physical, and psychological trauma while deployed. The sequela of this trauma was a factor in her death.»(Robinson 中士在部署期间遭受了性、身体和心理创伤。这种创伤的后遗症是导致她死亡的一个因素。)这就是美国陆军,在其针对 Sgt. Morgan Robinson 之死所作的 AR 15-6 调查中,描述一名士兵遭遇的文字——这名士兵曾于 2016 年在科威特举报遭到其上级性侵,而她得到的回应——用她母亲的话说,记录中没有任何内容与之矛盾——是什么都没有。她在阿富汗再次遭到性侵。她于 2018 年 8 月自杀身亡。那名在科威特性侵她的军官得到了一纸书面训斥,时间是在她死后八个月。这就是有记录在案的记述。
服役与承诺
Morgan Robinson 从孩提时代起就想服役。她在二十一岁时告诉母亲 Debbie Robinson,她已经入伍,并在首次部署前往科威特之前,在 Army National Guard 中积累了六年服役经历,那次部署是在 2016 年。她是一名中士——一名士官,是陆军指定为其部队中坚的人之一,负责其麾下士兵的福祉,并受到其上级士兵的信任。
陆军向一名举报性侵的士兵所作的承诺,不是比喻。它是一套体系,是在数十年丑闻之后耗费巨资建立起来的:Sexual Harassment/Assault Response and Prevention program、限制性和非限制性举报渠道、受害者倡导者、刑事调查人员,以及国防部长们反复重申的零容忍既定政策。这一承诺,用其最简短的形式来说,就是举报会启动一个保护举报人的程序。2016 年,在科威特,Sgt. Robinson 举报说,她的一名上级性侵了她,并持续骚扰她。她母亲此后所说的——对 CBS News 说的,以及此后在每一个场合所说的——是,就 Morgan 所见,回应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官方说法对这一先后顺序提出异议。陆军在 2020 年向 CBS News 给出的立场是,它进行了全面调查,并对被举报的施害者采取了适当行动。«appropriate action»(适当行动)具体包括什么,以及它何时到来,是有记录在案的事项,并载于下文。
事情的经过
2016 年在科威特,在她的首次部署中,Morgan Robinson 遭到她的一名上级性侵和持续骚扰。她举报了此事。她母亲 Debbie 对随后发生之事的记述从未改变:什么都没有。没有看得见的保护,没有看得见的后果,没有她能感知到的回应。举报进入了体系,而从办公桌另一端举报的士兵这一侧看,体系是沉默的。
Robinson 的部署继续进行。她被派往阿富汗,在那里——据她母亲向 CBS News 所作、且其具体细节从未被公开反驳的记述——她再次遭到性侵,施害者是同袍士兵。她没有举报第二次性侵。她母亲对那份沉默的解释,正是整面墙存在的意义所要记录的机制:她在科威特举报时,什么都没有发生,因此没有理由相信在阿富汗会发生任何事。第一次失败教会了她机构本无意教给她的那一课,而那一课支配了她此后余下的服役生涯。
她带着陆军自己的调查人员后来将命名的东西回到了家。2018 年 8 月,在一名高级国防官员公开重申军方零容忍姿态四个月后,Sgt. Morgan Robinson 自杀身亡。她是那些士兵之一——当 CBS News 的调查部门在 2020 年开展一项历时一年半、由 Norah O’Donnell 主持的调查,去追寻这套体系如何处理像她那样的举报时,她们的死亡使抽象的统计数字变得具体。她母亲成为那项调查的核心证人之一,因为她女儿的案件包含了一件大多数案件所没有的东西:机构自己写下的对自身的裁断。
机构事后的作为
陆军根据 AR 15-6 对她的死亡进行了调查,AR 15-6 是陆军的标准行政调查条例。当它把报告交给 Debbie Robinson 时,报告一页又一页被大量涂黑删节——姓名、认定和推理都被涂黑,这是陆军惯常向悲痛的家属提供关于他们自己子女的文件时所采用的形式。
在家人收到的报告中未被删节的段落里,幸存下来的是那项认定。陆军的调查人员写道,Sergeant Robinson «suffered sexual, physical, and psychological trauma while deployed,»(在部署期间遭受了性、身体和心理创伤),并且 «the sequela of this trauma was a factor in her death.»(这种创伤的后遗症是导致她死亡的一个因素。)请准确地读它。她曾向其举报、而它以沉默回应她的那个机构,在其自己的正式调查中得出结论:她在为其服役期间所遭受的创伤促成了她的死亡。这是整个档案中最清晰的一句话,而它出自陆军之手。
机构事后作为的其余部分也有记录在案。在 Morgan Robinson 死后八个月,她的指挥部向那名在科威特性侵她的军官发出了一纸书面训斥。那纸训斥——一封信,放入一份人事档案——就是关于她在 2016 年所举报的性侵的全部公开问责记录:没有指控,没有军事法庭,没有任何曾被报道过的开除军籍。它于 2019 年春季到来,而受害者已在 2018 年下葬。
当 CBS News 在 2020 年 11 月呈现这一案件时,陆军拒绝了镜头前采访。在一份声明中,它说——正如它在同一次调查中对其他家庭所说的那样——它进行了全面调查,并对被举报的施害者采取了适当行动,并维持了这一立场。性侵项目的一名五角大楼高级顾问 Dr. Elizabeth Van Winkle 在记录中坚称,五角大楼致力于让自己承担责任。这两份声明都印在这里,一如它们作出时那样,因为机构也有权在本页留下它的话。它的话是 «full investigation»(全面调查)和 «appropriate action»(适当行动)。它的另外一些话,在那份 15-6 中的那些话,是她的创伤是导致她死亡的一个因素。训斥的日期——八个月后——是算术。
Debbie Robinson 自 2018 年以来这些年,一直在与涂黑删节抗争,并公开推进这一案件:向 CBS,向倡导者,向每一个愿意承载她女儿名字的平台。她在镜头前对这一案件的概括,是关于陆军的失败所付出的代价的三个词:“他们夺走了她的灵魂。”她说过,陆军在她女儿活着时没有为她女儿做任何事,而这一案件的公共记录——2016 年的一次举报、沉默、因第一次被忽视而未被举报的第二次性侵、2018 年的一次死亡、2019 年的一纸训斥,以及一项认定创伤是导致死亡的一个因素——正是那句话的文献形态。
目前的状况
陆军的立场保持着它离开时的样子:AR 15-6 认定载于记录,训斥已经发出,向 CBS 的声明得到维持——全面调查,适当行动。关于科威特性侵,从未有任何进一步问责被报道。那名军官未被公开点名。交给她母亲的那份被大量涂黑删节的报告形式,就公共记录所示,仍然是陆军偏好让人阅读这一案件的形式。
尽管如此,她的案件在世间发挥了作用。在 2020 年承载它的 CBS News 调查——一项历时一年半、关于军中性侵的报道,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像 Robinson 一家这样的家庭之上——抵达了陆军部长那里,陆军部长作出了公开回应,而它站在促成随后几年改革的那股压力脉络之中:Guillén 条款、独立检察官、将处置决定权从指挥链中移走。那些改革比 Morgan Robinson 晚了数年。她在旧体系下举报,那是在 2016 年,而旧体系对她的回答,正是本页所依据的那份文件。
她在本墙上自成一类。LaVena Johnson、Tina Priest 和 Ciara Durkin 的家人对他们各自的机构得出的结论提出异议。Debbie Robinson 引用的是她自己的机构的结论。本案中的争议,不在于家庭与认定之间——那项认定,在其决定性的一句话中,就是家庭的全部论点。争议在于认定与后果之间:一支陆军,亲手写下,一名士兵在为其服役期间所受的创伤是导致她死亡的一个因素,而它就那场位于创伤根源的性侵所给出的全部看得见的交代,是一封训斥信,送进一份档案,时间是在葬礼之后八个月。
账目
核算,分三行——记录显示已经做到的,记录显示尚未做到的,以及所争取的。
已经做到的
- 陆军针对她死亡所作的 AR 15-6 调查,以其自己的话得出结论:«Sergeant Robinson suffered sexual, physical, and psychological trauma while deployed»(Robinson 中士在部署期间遭受了性、身体和心理创伤),并且 «the sequela of this trauma was a factor in her death»(这种创伤的后遗症是导致她死亡的一个因素)——这一认定,她的家人是在一份被大量涂黑删节的报告副本中收到的。
- 在她死后八个月,她的指挥部向那名在科威特性侵她的军官发出了一纸书面训斥。
- 陆军在 2020 年向 CBS News 公开表示,它进行了全面调查并采取了适当行动——这一立场它至今维持。
- 她的案件在 CBS News 2020 年关于军中性侵的全国性调查中被呈现,她母亲是核心证人。
尚未做到的
- 据她母亲有记录在案的记述,在她活着时,她 2016 年的举报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保护,也没有她能看见的后果——而在阿富汗的第二次性侵之所以未被举报,正是因为第一次没有产生任何结果。
- 从未有任何源于科威特性侵的指控、军事法庭或开除军籍被报道;那纸训斥,在死后八个月到来,是公共记录中问责的全部。
- AR 15-6 报告从未以未删节的形式向她的家人发布;她母亲自 2018 年以来一直在与涂黑删节抗争。
正在争取的
- 由 Debbie Robinson 自 2018 年以来所争取的:她女儿案件的未删节记录,以及一份与认定相称的交代——如果创伤是导致她死亡的一个因素,那么它所赢得的回应应当不只是一封放在档案里的信。
- 载于记录的:涂黑删节所掩盖的姓名和处置结果,以便陆军所写下的认定,能与陆军所采取的行动并排来读。